青山常在
何多苓、周春芽、郭伟、郭晋、钟飙五人,均为西南地区艺术家,但他们的影响力远远超越了地域的范围,这是因为,他们在不同时期内给艺术史做了添砖加瓦的贡献,也为后继者起到一个良好的表率作用。当然,对于某个阶段的艺术史而言,艺术家个人的意愿并不重要,正如我非常喜欢的并且经常引用的博尔赫斯那句话:你只能写你能写的,而不能写你想写的。在艺术史面前,艺术家永远是被动的,永远是被选择的。换句话说,艺术家的宿命在很大程度与个人是无关的,不取决于他的才华,他的能力和思想,关键是取决于他的生态背景,没有人能够在贫瘠的土地获得丰收。
这样说,并非回到托尔斯泰的历史观:任何个人都只是历史的奴隶。我的意思是,假使个人的成长缺乏必要的成长条件,缺乏成功的各个元素,就不会有最终的结果。综观上世纪的中国艺术史便可发觉,一个艺术家可以在适当的条件下顺利登顶,也可以在严酷的环境中被摧残和扼杀。或许,强调必然性有可能导致武断和绝对化,但是,即便用常识的观点看,我们经历过的历史图景也是非常清晰的,上世纪五十年代初至七十年代末,在政治高压和意识形态专制下,我们数得出几个象样的艺术家吗?
在当代,无论我们站在何种角度谈论问题,都离不开一个基本现实:即当代艺术的国际化程度。我们似乎被为数不少的中国艺术家在国际上的“成功”惊讶过,而我们都知道,所谓的国际,不过是西方发达国家的代名词。自上世纪九十年代起,关于中国当代艺术是不是西方眼中的“他者”这一疑问,一直萦绕在很多人的心头,时至今日,尽管人们的兴趣已经转移,但有关什么“东方主义”之类话题依旧不绝于耳,我想这不是多余的话题,而是一种尖锐的存在。当不少艺术家把在西方的成功看做是至高荣誉时,基调其实已被修正或涂改。但我同样相信,没有西方的坐标及参照系,中国当代艺术如何定性?如何评判?如何作出准确的自我认同?可能都是虚幻和空洞的。就如前面所说,西方当代艺术从斜刺里杀入,迅速动摇并改变了我们原先的艺术观念,也改变了我们的评价方式,由此带来的视觉革命必然地附着了西方色彩,如果我们抹杀不了这样一种上下文关系的话,那么,我们也没必要过多地纠缠观念上的优先权,正如我们懂得尊重艺术史的秩序一样,去尊重已经存在的事实。
我不想以辩驳的方式谈论问题,因为真正的比较是不可能的,历史是以其自身的存在方式呈现出来的,假使我强调林风眠、徐悲鸿、刘海粟等等对中国艺术史的功绩,也证明不了他们的价值是高出当代艺术家的。而实际上,他们确实没有留下让人高山仰止的作品,例如,像托尔斯泰、陀斯妥也夫斯基那样。我记得恩格斯在论述文艺复兴时的一个观点:众多小星把这个运动推到了一半,等待天才出现来把它推到顶峰。撇开各种社会因素,我们很难在当代艺术家中找到一个或几个标志性人物,通过他们获得对当代艺术的基本印象,这就是我所指称的“白银时代”的特征,也是我们国情的特殊表述。在历史的评价尚未尘埃落定,许多因素尚处于混沌之时,评价或判断的基础其实是不可靠的,以古典学者丹纳的话说,历史的结论是各种不同意见的最终平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