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路德维希夫妇捐赠作品想到的
据徐虹女士考察，路德维希夫妇捐赠给中国美术馆的作品，时至今日依然是中国内地规模最大、质量最高的西方现代②艺术品收藏。这对我的思想形成了颇大的冲击，使我想到了一些问题。
一、关于精神文明建设，文化精英与国民素质
一讲到精神文明建设，各级行政主管部门往往将主要注意力集中于国民素质，但从古今中外的历史看，一个民族、一个时代的精神文明建设成果，其核心却是文化精英的高层建设。没有自强于世界文化之林的当代思想家、哲学家、文学家、艺术家、史学家的创造性的建设成果，国民素质也难以得到提升。还是毛泽东讲得好：“在提高指导下的普及”，“在普及基础上的提高”。
“文化是生产力”仅仅适用于产业文化和文化产业，而产业文化和文化产业所围绕的轴心是大众的文化需求和文化消费，而不是围绕着文化精英的高层建设。高层文化建设的任何项目在建设过程中都是投入，项目建成后在何时、何种程度上能够产业化，全看该项目在何时、何种程度上有利可图，也许立竿见影、也许千年百年，也许一本万利、也许万本一利，而有些基础项目只对高层文化建设的整体来说极端重要，却永远无利可图。
文化产业化的要点在“适度”，以及十分复杂的相应操作。
从根本上说，高层文化建设是投入。
在这个经济腾飞的时代，如果我们没有向世界贡献能够影响人类文化结构的当代思想家、哲学家、文学家、艺术家、史学家的创造性成果，我们岂不成了暴发户？
文化比经济更重要。我们迫切需要建立一套高层文化建设的保障机制。
二、中国艺术的格局，前卫与守成③
高层文化建设说到底是人才建设，而文化精英创造才能的充分释放需要百花齐放、百家争鸣的自由学术空气，在文化战略上，我们应该积极推进前卫与守成两极互补、宽容并存的艺术格局，以形成真正的“双百”局面。
从这个意义上说，路德维希夫妇捐赠给中国美术馆的作品，以及国家大剧院、国家体育场、中央电视台三大设计方案引起的巨大的文化振荡，具有深远的意义。
从这个意义上说，政府出面主办的各种大型艺术双年展、三年展，已经初步形成了健康的艺术格局，我们的书籍、报刊、资讯等，也已经初步形成了健康的艺术格局。
但问题依然存在。
三、需要现代艺术博物馆
在发达国家的大都市，甚至在大都市的许多市区，都有对峙的古典艺术博物馆和现代艺术博物馆。而至今，中国内地还没有一座现代艺术博物馆。
发达国家为什么那么重视现代艺术博物馆的建设？因为今天的文化，其核心是现代形态的文化；今天的精神文明建设，其核心是现代形态的精神文明建设。现代形态的文化是否具有活力，反映了一个民族在精神上是否具有开拓性、想象力、创造力，反过来又推动着整个民族精神的开拓性、想象力、创造力。
为了推进中国作风、中国气派的现代形态的艺术创造，需要建设中国自己的现代艺术博物馆。由于没有现代艺术博物馆及相应的艺术收藏，中国二十余年来令世界瞩目的现代艺术史的代表性作品，只能待将来再花大得多的价钱从国外回购了。
当然，建设中国现代艺术博物馆的理想，它的实现需要时日。在现代艺术博物馆缺席的今天，我希望作为国家最高级别的艺术博物馆——中国美术馆能更多发挥综合艺术博物馆的作用。路德维希夫妇捐赠给中国美术馆的作品，无疑极大地推进了中国美术馆结构性调整。我由此进而希望，中国美术馆在9个展览大厅中，是否能够辟出一个厅长年展示实验性的艺术创作？
四、需要现代艺术学院或现代艺术系
我常常喜欢用门德列夫化学元素周期表比喻古典与现代的关系。我们不能说新发现的元素比老元素更伟大，也不能说新元素比老元素更先进，更不能用新元素全部取代老元素，但是，寻找和发现新元素是化学领域的尖端课题、前沿课题，则是没有疑问的。
我们艺术院校的多数大学生、研究生，直到论文通过答辩时，对世界现代艺术领域的尖端课题、前沿课题依然若明若暗，甚至茫然不知，这不能不说是个大问题。我认为，我们的大学生、研究生应该而且必须大体把握世界现代艺术领域的最新资讯、尖端资讯、前沿资讯，否则我们谈什么现代形态的精神文明建设？又怎样对人类的现代精神文明建设做出较大的贡献？
网络时代并不缺少资讯，但经过高层的专家、学者、教授研究、筛选、过滤后，确有权威价值的现代艺术的最新资讯、尖端资讯、前沿资讯，我们却十分匮乏。这突出表现在我们没有现代艺术史、现代艺术理论教科书，更不要说必须年年更新的现代艺术史、现代艺术理论教科书了。
如果我们的艺术院校普遍建立了传导现代艺术最新资讯、尖端资讯、前沿资讯的教学机制，当然就没有必要设立专门的现代艺术学院或现代艺术系了，但对中国目前的现状来说，我认为有必要先呼吁设置现代艺术学院或现代艺术系。
2004-11-7 整理
注释：
①题注：此文据2004年10月20日在中国美术馆学术报告厅“路德维希夫妇捐赠学术研讨会”上的发言整理而成。收入研讨会文集。
② 本文所说的现代艺术均指现代形态的艺术。
③ 这里说的前卫、守成，均是中国当下文化语境中的相对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