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成都双年展
在众声喧哗的背后,最有价值的争议有五:
1、作品品鉴;
2、主流艺术是否值得关注;
3、架上艺术是否值得关注;
4、双年展前定框架和策展人的独立性;
5、中国的艺术双年展的形势、任务,以及规则的建立。
本文只谈其中的部分问题。
一、预备展
威尼斯双年展不是样板,但在某些方面又有样板的意义:“双年展”(或三年展、五年展),因威尼斯双年展的作用和影响已经成为某一区域或某一方面周期性的具有开拓性、创造性的高规格大展的代称。
中国的(或亚洲的)艺术双年展的远期目标,是中国(或亚洲的)的策展力量以自己十分鲜明的独立的立场、观念、方式、风格策划的不计较架上架下的高规格国际艺术大展。朱其以现在时的语调说的也是这种将来时目标:“双年展应该具有挑战性,它不仅仅是一种对本国艺术现实的挑战,还是一个民族国家需要直面的全球性文化挑战”。 从这个意义上说,台湾批评家徐文瑞说得对:首届成都双年展“只能算是为一个真正的双年展所做的预备展。”
岂止成都,上海、光州、台北、横滨、福冈……在远期目标面前都还是预备展。
对于这个远期目标,目前在国内只有少数专业人士意识到了。要让更多的专业人士意识到,进而让更广泛的知识界意识到,进而让更广泛的传媒界意识到,进而让更广泛的艺术赞助与投资人意识到,进而让更广泛的主管官员意识到,进而让政府、国家意识到,逐渐使“金钱、权力、艺术所有的东西都混在一起” 形成政治、经济、学术的三权合力,再经过一段的预备期,在天时、地利、人合之际,方有望趋近那个远期目标。这是一个十分庞大而又复杂的系统工程。
在三权合力推出“真正的双年展”的过程中,金钱和权力不需要懂艺术只需要支持艺术,艺术由策展人负责,金钱和权力从艺术得到的唯一回报是取得精神财富和光辉夺目的文化形象,这是一笔巨大的无形资产。在中国,这些暂时还做不到。用京剧、民乐、书画、文物夸过去的精神富有,恰恰证明了当代精神文明的贫困。
因此,中国目前需要各种各样的为“真正的双年展所做的预备展” 。
二、主流艺术的新动向
1、
对于成都双年展的结构,又是徐文瑞触及了要害:“它试图将过去20年来中国前卫运动的部分成果和目前占据学院和市场的庞大保守势力衔接起来” ,使前卫成果“借机暗渡陈仓到成都”。 站在肯定的立场上,这句话的描述语调可以改变一下:它试图将过去20年来中国“前卫” 运动中的部分成果和主流艺术中具有较高品质和创造活力的势力衔接起来。
对成都双年展的争论有一种倾向:对“架上”的争论出奇地粗枝大叶,对“样板”的争论又出奇地严肃认真。“样板”有挪用、转义、调侃的意味,张颂仁、陈默一眼就看出来了 。就艺术家的组成结构而言,“样板”意即从两大板块以及两大板块中的各种各样的小板块中取样,以取样的方式反映中国当下的多元文化生态。
2000第三届上海双年展的国内部分也是采取的这种模式,成都双年展只是以貌似更保守的方式更大规模地吸纳了前卫成果。
这种模式,就是中国当前主流艺术的新动向,或曰新主流。栗宪庭说成都双年展是“新的国家展览模式” ,朱其说它是“增加了‘招安’功能的准全国美展” ,贾方舟则认为它“属于一种‘非官方主流’” 。讲得都不错。
其实也不用别人讲,我自己在开玩笑时就讲过“新官方”。这话后来被贾方舟在网上透露了出来: “刘骁纯在私下说这是一种‘新官方’,我猜想其所指或许就是:渗透着某种官方意志,却又没有官方的参与,所以称其为‘新官方’。”
2、
第三届上海双年展在中国当代艺术史上是一个重要转折,从此,官方艺术体制发生了新的分化,在艺术的观念、形态、流派、风格的开放程度上,由中国美协单元轴心分化为真正意义的多元化,中国美协、中国美院、中央美院、美术观察、江苏画刊、第三届上海双年展,以及将要举办的第一届广州三年展形成了各不相同的官方取向。
第一届成都双年展是纯粹的民间艺术活动,但却汇入了新主流。主席邓鸿和四位策展人在展览筹备中有几点共识:①、不是搞一次大众文化娱乐活动而是要举办具有学术意义的展览;②、要不同于中国美协办的全国美展,也要不同于第三届上海双年展;③、服从改革大局,避免因一次展览给企业日后的发展带来不利影响。第一点必然要求展览进入驶向远期目标的航道,具有一定的学术性、开拓性、开放性、前瞻性,第二点决定了展览的主要着眼点不在国际(不同于上海)而在国内官方体制的更新(不同于全国美展),也就是“关注本土”,第三点则决定了展览逃脱不了当前的官方意识形态。
三点合一即新主流,但新主流有一个非常宽的选择幅度,到底办成什么样的展览,邓鸿与策划委员会之间的认识差距相当大,策划委员之间的看法也不尽相同,这方面的决定权在我而不在邓鸿。邓鸿初次看了艺术家邀请名单相当恼火,但他只能接受,因为他自己有约在先:“学术上由你们负责,我只对敏感问题保留终审权。”
3、
新主流并没有统一的样板,而是在变动中形成各种各样的样品,第一届成都双年展也只是不同样品中的一种。然而,各种样品不论如何不同都不能越出当前的官方意识形态所能宽容的底线。如此才叫做主流。
所谓新主流,就是面对加入WTO的新形势,内部机制不断更新、开放程度与时俱进、流动速度不断加快的主流艺术。他将不断吸纳(或曰“招安”)前卫运动中较有定评的而且是当下可以接纳的“部分成果”,以形成自己的吐故纳新机制。
新主流必然要受到前卫艺术和原来的主流艺术的两面夹击。既然吸纳的是前卫运动中“部分成果”,非主流与新主流的对峙便会长期存在,地下与地上的矛盾冲突便会长期存在。既然新主流不断消解著原来的主流艺术,新老主流之间的对峙和矛盾冲突便会长期存在。
因此,新主流必然在骂声中流动、发展。

